今天船靠岸朱诺(Juneau),整整一天的自由时间。
船上的冰川团不便宜,每人两百多美元。一下船,岸边四五个小亭子都在招揽生意。有一位极力推荐自驾:我们11个人,正好坐满一辆12座的面包车,一番讨价还价,平摊下来每人才50美元,便宜一大截,而且车能用一整天——跟团,只有三个小时。
我们动心了。
可又有些担心:正下着雨,12座的大车不好开;人生地不熟,万一路上出点岔子,也很头痛。还是跟团省心。
11个人,来来回回,叽叽喳喳,举棋不定。连组里年纪最小的姑娘都有点不耐烦了:你们都商量一个钟头啦!
最后,我们问清了路况和距离,觉得风险虽有,但还在可控之内——全组五条汉子,轮流开车,总扛得起。
于是,我们鼓起勇气,租了车,冒雨出发了。
第一站,冰川瀑布。冰川我见过,瀑布我见过,大河我也见过。可当这三样撞在一起——冰川作背景,瀑布奔流直下,一旁大河蜿蜒——那种壮美的组合,还是让我们看呆了。
自己开车,就是自由。半路撞见一片港湾,绿树环抱,一湾白色的帆船,美得不真实。我们把车拐进去,在林间小径上,一家一家,携手走过——好像重走了一遍婚礼的红毯。
想拐就拐,想停就停。大家笑着说:早晨那个勇敢的决定,真是太对了。
后来,同行的小姑娘想看鲸。我在夏威夷看过好几回,本没打算再看,只帮她查查信息——一查才发现:原来朱诺,是全世界观鲸最好的地方,而六月到八月,又正是座头鲸回来的季节。
这么好的机会,不能错过!
尽管没买票,我们还是开车赶到码头,一个一个船主地去谈,想加塞进去。11个人的大团,对船主很有吸引力。看得出,有的船主也动了心,可几番电话商量下来,还是一个个摇头——不敢违规,不敢私自接客。
我们只好遗憾地离开,心里还有些埋怨:这些船主,胆子也太小了吧?往船上多加几个人又何妨,放着好生意不做,多可惜。
可冷静下来,我倒想为这些船长,点个赞。
船长的拒绝,哪里是胆小?那分明,也是一种勇气——一种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,守住规矩、守住安全的勇气。
我们佩服敢闯的人。可敢在诱惑面前说"不"的人,其实同样难得。
这一天,我遇见了两种勇气。
一种,是早晨我们自己的:面对未知和风险,鼓起勇气,说一声"是,我们上路"。
一种,是下午船长的:面对送上门的好处,守住底线,说一声"不,这个钱我不赚"。
一种勇气,是敢于向前,让我们撞见了指南上没有的美;一种勇气,是敢于止步,让我们看见了一个人,比金钱更看重的东西。
原来,勇气从不只有一种模样。
敢闯,是勇气;敢守,也是勇气。
敢闯的人,把天空,走得辽阔;敢守的人,把根基,扎得深沉。
一个人真正的分量,就立在这一往一守之间——他敢为什么向前,又肯为什么止步。
而这两样,恰恰是我们最该教给孩子的:既有说"是"的胆识,去闯自己的远方;也有说"不"的定力,在该止步的地方,稳稳站住。